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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5,救回(1 / 2)

155,救回

许均承受着那一鞭子,他想要咬舌自尽,对面许家军的颓丧连他都能感受到。

他可以死,每一次来到战场他都做好了死的打算。

可是,他不能就这样死了。

许家军延续几百年,一代一代,他与他们同吃同住,肝胆相照。

虽他是王爷,却也是他们的亲人。

他从来不喜欢战争,他所想的是用最少的伤亡,赶走最多的敌人。

如今,他被吊在这里,他的同袍们竟然摆出引颈受戮的样子,他无论如何都不肯。

他不会让这些熟悉的面孔,在战火中被焚烧殆尽。

他看向队伍最前列的许晗,她的马儿如同钉在了泥土里一样,半分未曾动摇过。

她的目光穿过重重北蛮兵士,直勾勾的望进他的眼底。

他忽而张口喊道,

“晗儿,你可曾记得许家的那首诗!那首每一个许家人都应该会的诗!”

“为父希望你不要忘记许家人应该做的,来吧,给为父一个痛快。”

“见到你娘,代替为父说带不起她。”

许晗勒着缰绳立在那里,半分未曾移动过。

她的目光慢慢的由近及远,她在计算两军之间的距离。

她激怒敖康单打独斗的计策失败了,但她很想救回父亲。

只是可惜,他离的距离太远了,而且在大军包围之中。

就算她武功很高,也不能瞬间去到他的身边,将他救下。

她根本救不了许均!

她摸了摸马侧的重弓,回答许均的话,一字一句,穿过这片广袤的平原,到了北蛮军中每一个士兵,将领的耳朵里。

同样的,许家军也听到了许晗说的话,

“父亲,我记得,军歌应唱大刀环,誓灭蛮人出砾关。只解沙场为国死,何须马革裹尸还。”

这首诗,也是霍家人传唱于口的,也许,这就是缘分!

她背完了诗,继续道,“我们许家人,宁可站着死,也绝不跪着活!”

“父亲,我记得,永远都记得!”

她的话音未落,被她拿起的重弓,已经拉弓搭箭,箭矢穿破空间,朝许均而去。

在所有人都还没来及反应过来的时候,那射出去的箭矢已至,许均垂头看着他右侧心房上插着的箭羽,仰天长啸,。

“好!不愧为我许家儿郎,痛快!”

“许晗,你是许家的骄傲,你也是我许均的骄傲!”

“为父,死得其所,是为乐事!”

话未落,头已垂!

所有人都已经惊呆了!敖康见过太多的东元人。

甚至,他和东元人曾合作过,才有了东元骠骑大将军带着那十万将士埋骨砾门关。

东元人在他眼里,从来都是软骨头。

他们重所谓的孝道,就是被欺负死,也不敢弑父!

这个新任镇北王,如何能下得去手!

敖康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胸前那一箭,血已经染红了胸膛!

是了,这就是她敢弑父的原因!

她不弑父,如何能将这一箭射在他的胸膛上。

他,还是轻敌了啊!

不过是一个单薄的少年,竟然能挽起三百大弓,能够同时射出两只箭!

而他,刚才正站在许均的身边洋洋大笑。

利箭入了他的皮肉,他踉跄一步,看向边上的许均,头已经垂挂下来,无声无息。

只是,为何他的衣裳没有被血染红!

不待敖康仔细查看。

那边已经熬红了双眼的许晗,举起手中的长枪,口中喊道,

“杀!为元帅报仇。”

她说着的时候,已经冲到了敌阵,穿过敌军的阵营,径直朝中箭未倒的敖康杀过去。

这一幕,震撼住了所有人的内心。

如果许均一直被这样吊在架子上,被北蛮人鞭打,时间长了,绝对会让许家军的士气一蹶不振。

今日这场对战,不用打,已经输了。

可许晗带着决绝的这一箭,震撼住许家军所有人,同样也唤醒了被北蛮人压制住的血性。

许均的死,更是让他们的愤怒与斗志上升到最高点。

至此,今日的这一仗,谁胜?谁负?未可知!

许晗一马当先冲了出去,她身后许家军也开始冲锋,左右两路军分散开来,把北蛮最擅战的骑兵冲散开来,然后分而围剿,化整为零。

许晗的双眸赤红,紧紧盯着敖康,这个人,一定知道当初三皇子通敌的事情。

她看也不看边上如潮水般涌上来团团围住她的北蛮士兵,手中的长枪飞舞着,边上的人一个两个,三个的倒了下去。

她前进的很慢,可她不会放弃。

她一定要将许均带回去!

每一枪下去,溅起血雾,中箭的敖康已经被周围士兵护着,有了后退的势头。

吊在半空的许均,也被放了下来,大概是准备一起带走。

只要有许均在,能打击许家军士气一次,就能打击两次,所以敖康绝对不会放过。

许晗知道,如果这一次许均没被救回,那么,就算是尸体,下场也绝对好不了。

敖康这个人,睚眦必报,今日他遭受的羞辱必定要发泄在许均的身上。

她一定不能让许均再落入到北蛮人的手中。

许晗着急,想要上前,手中一个不稳,险险被围过来的士兵砍了一刀。

幸而她躲避及时,可她的手臂还是被划了一刀,鲜血涌了出来。

对面,敖康已经退到阵的后方,许均也被他们拖在地上往后方退。

许晗心头焦急,可也知道自己如今被大军阻隔,一时间不能救出许均。

许家军同样冲了上来,与许晗一样杀红了眼,他们满心都是仇恨,要拿这些北蛮人的首级去祭奠他们的同胞,告慰他们的英灵。

这一次,没有人后退。

他们一个一个的,将北蛮人斩杀在刀下,他们一步步的逼退北蛮人。

许晗终于冲出重围,朝敖康的方向追了过去,她已经变成了一个血人,厚厚的鲜血在她的盔甲上蔓延,淅淅沥沥的滴落。

这些鲜血,有她自己的,也有北蛮人的,样子看上去十分的恐怖。

她的身后,铺了一路的尸体,她手中的武器,仿佛秋日的镰刀,又好似鬼差的拘魂索,这些北蛮士兵,就是她要割的稻子,要拘的鬼怪。

渐渐的,围杀她的北蛮人竟眼里露出了惊惧之色,甚至不敢再上来围她。

这大大的方便了许晗追击敖康。

敖康没想到,许晗竟然能突出重围,他胸前中的箭已经被他发狠的拔掉,为了后退,只用绷带胡乱的绑着。

这会,他回头看到许晗追了上来,破天荒的心中涌上了一股股的惧意。

不过,他并没有回避,反而令军队停了下来。

他是军中主帅,这样后退已经是临阵退缩,这会如果再溃逃,不是许家军被打趴下了,而是他们远征而来的北蛮军队溃败。

许晗追上了拖着许均的士兵,一箭刺穿了那拖行之人,用长枪勾住绳索,快速的,用尽力气,一拉一接,将许均的身体放置在马背上。

围护敖康的士兵已经摆好阵列,将敖康护在中间,虎视眈眈的看着许晗,但眼底透着淡淡的惊惧之色。

许晗没有上前,将许均救回,已经耗费了她所有的力气,她如果再上前,只会让自己被杀,或者落入到北蛮人的手中。

身后,厮杀声一片,

敖康这个时候,依然不忘记用攻心计,

“你是新任镇北王是不是?没想到如此的年轻。”

“只是,今日你射杀了你的父亲,你们中原人最是重孝道,你这一箭,大概是把你的前途也给毁了吧?

你们的皇帝敢用一个你这样不孝不悌之人?

你们的士兵会听从你这样一个无君父之人?

少年人,你还不如跟着我回去,我们北蛮,可一向是能者居之,可没这些烦人的规矩,如何?”

许晗鄙夷的朝敖康看了眼,淡淡地道,

“就算我被东元百姓人人诛之,也不会跟你走。”

“因为,你们不过是一群没有人伦道德的牲畜,我许晗岂能与你们为伍,那不是也变成了牲畜。”

“敖康,今日,且放过你,但我许晗再次立誓,一定会将你们北蛮驱赶出去。”

许晗的身后,有许多的许家军越过重围,正朝这边冲来,敖康本还想再刺激许晗,见此,慌忙下令,列队后退。

只是,他最后朝许晗诡异一笑,让许晗无端的打了个寒噤。

果然,只听到她的身后有一道厉喊声,“小心。”

她的身侧,忽有两支利剑带着箭鸣朝她而来,一支对着她的胸口,一支对着她的大腿。

不论她如何的躲避,都只能躲过一支,另外一支毕将射入到她的身体里。

当然,她也可以从马上一跃而下,但箭矢将会射在被她救下的许均身上。

这就是敖康会笑的原因,他的睚眦必报,让他一定要还两支箭给许晗。

许晗压下身子,尽量躲开流箭,同时又护住许均。

这时,后头突出重围的许家军已经冲了上来,‘叮’声响起,箭矢被挡了下来。

许晗松了口气,“谢谢。”她抬起头来,见到一张熟悉的脸。

徐修彦!

她微怔一下,不能怪她,她虽和徐修彦一路过来,但昨日军营门口,她压根就没想着带徐修彦进来。

只想着军营重地,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,到时,这位公子哥也就回京城去了。

没想到,他不仅进来了,还上了战场。

徐修彦脸上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淡漠,只是微微朝许晗颔首,然后就走开了。

许晗没有再过多关注,她要先将许均带回去。

战场上,北蛮士兵见主帅敖康已经逃走,斗志顿时崩垮,也跟着四处逃窜。

逃走的,许晗也没让人去追,而是鸣金收兵。

这一战从日出打到日落,满地残骸,此时杀红了眼的许家军这才回过神来。

大家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眼里闪动着晶莹的光芒,大家纷纷粗鲁的用袖子一抹,又露出愉悦的笑容。

只是当大家看到已经被许晗背在背上的许均,又都笑不出来,纷纷用奇异的眼光看向许晗。

许晗背着许均,一步一步的朝营房的方向而去,她每走一步,地上重重的踩出两个脚印。

她拒绝了所有人的帮助,独自一人,将许均背了回去。

身后跟着的是幸存下来的许家军将士,没有任何人发出声响,唯有沉重的脚步声。

许家军营房内,一片吵杂,大家纷纷用惊叹的语气向没有上战场的人描述白日里的那场战斗。

主营帐内,许晗正在帮躺在床榻上的许均擦拭身上的血污,他右胸房前许晗射的那支箭已经被拔了下来。

所有想要靠前的人都被许晗给喝退了。

大家只能眼睛红红的,不敢迈近一步,就连许昭,也被喝令不许靠近。

“小王爷,外面已经备好了棺木,是不是灵堂要搭起来,如今许元帅已经回归,可霍将军如今一点下落也无,是否继续派人去找?”

许均是为了救副将中箭落马,而霍七是为了救许均这才一同失踪。

许均被北蛮的人捉了,那霍七在哪里?

许晗忽然想到敖康的那一抹诡异的笑,难道说七叔也在敖康的手里?

可如果在他手里,为何今日不见他将人放出来?

毕竟,一下连捉两名东元军队的将领,这样的事情足够敖康利用,攻心计一个又一个的。

要真是霍七今日也被和许均一样挂在半空,她或许真的没办法挽救许家军的军心了。

还是说敖康太过自大,并没有将许家军放在眼里,觉得不需要将两个人同时放出,这才只带着身为元帅的许均出来。

许晗摇摇头,不会的,她不相信七叔会落入到北蛮人的手中。

帐外,有感叹许晗力挽狂澜的,也有嘲讽许晗竟然如此的心肠狠毒,连亲生父亲都能够毒杀。

一时间,对于许晗的议论喧嚣而上。

帐内,众将领的心里,对许晗也是褒贬不一,只是,到底是将领,并未宣之于口。

许晗慢慢的将许均翻了一个边,他的后背那道箭伤应该是得到了敖康的救治,并未流脓恶化。

不过,敖康想来也只是不想让许均就那样死掉,虽给而来药,却并不怎么精心。

伤口虽然未恶化,但依然会时不时的渗血出来,脏污的衣裳黏在伤口上。

许晗用剪子将衣裳剪开,小心的帮他擦伤口。

对于外头那些喧嚣充耳不闻,动作细致,神情专注地处理好许均的箭伤,又将他前胸后背的鞭伤全都清理好,上了药。

众人见状,纷纷又是红了眼眶,就是那些对许晗射杀父亲的人,心里也放下了这样的想法。

谁愿意真的杀父?而且,今日如果不是许晗那一箭,许家军根本就不可能有翻身打赢这场战。

今日,若非许元帅的自我牺牲,若非许晗的当机立断,许家军将在今日被北蛮人斩杀。

此后再无许家军,东元的国土大门将要被北蛮人踏破。

于是,众将领看着许晗的目光充满了顺服与敬畏。

小王爷无愧于心,无愧于许家的满门忠烈,无愧于死里逃生的许家军。

许昭欲要上前阻止许晗,但被范知春给拦下了。

许晗这一箭射出去,就算她两箭齐发,同时也让敌军的元帅中箭,但她内心必定是不好受的。

弑父之罪,不是谁都能承担下来的。

这一箭下去,将要面对千夫所指,万人唾骂,许家的名传里,东元朝的史记里,将会永远留下这一条。

范知春敬佩许晗,可也担心她。